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俞靖安是听说有前线伤患被送到了竹屋这边,便打算过来看看,结果一来就看到木樨正在抢救萧黎羽。
如果这世界上还有俞靖安在乎之人,那一定是萧黎羽。
俞靖安透过玻璃板看着里面忙碌的少女,心里庆幸又难过。庆幸的是萧黎羽的血型和自己相同,自己可以救下萧黎羽;难过的是自己无法改变萧黎羽的处境,甚至最后一次见面,自己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话!不过上天终究还是垂念于自己的,给了自己一次弥补的机会。
萧黎羽是在这茫茫边关中长大的孩子,像是随处可见的寒山劲草,一直都很努力地活着。他是自己和萧鸿飞一起看着长大的,对于自己而言,他是自己唯一的徒弟,也是自己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!
巴图蒙刻说得没错,自己对这个孩子就是一直都挂念着,甚至现在还有了亏欠。
俞靖安站在门外,眼光犹豫悠远。
屋内,萧黎羽的血压有所回升,伤口也终于止住流血。木樨喘口气,可惜箭矢现在还不能拔,汗水已经垂至眼睫,也来不及擦拭,得出去看孟清河验血验出几个了,毕竟现在最重要的是给萧黎羽输上血。
木樨一开门就迎上了俞靖安,俞靖安站立在原地,双眸深沉得可怕,如枯骨般的手上拿起一小块方巾,轻轻支过来要为木樨擦去额上的汗水。
这是第一次,俞靖安对自己有着关怀的举动,如若是平常,木樨定会欣喜万分,只是现在萧黎羽还未熬过险境,木樨按住心中翻滚,直接问:“孟清河,b型血的人有吗?有几个?”
出乎木樨的预料,b型血目前只有两个,一个是俞靖安,另外一个是孟清河!
木樨是非常不赞同俞靖安输血的,因为俞靖安身子骨本就瘦弱,在木樨眼中一直是营养不良的典范,更何况俞靖安手中还有伤,可是看着俞靖安坚定不退的姿态,恍惚中,木樨觉得那如冰山寒池般高不可攀冷不可即的双眸,竟然滑过复杂乞求之色。
一日为师,终身为父。
俞靖安和萧黎羽如今在世上只能相依为命了,木樨承认自己这一刻心神动摇了,更何况只有孟清河一个血源,输血量也达不到,于是木樨点了点头。
木樨亲自给他们两人做了血型检测,确定都是符合输血后,才给他们二人消毒,取血输血。
俞靖安坐在门外,看着鲜红的血液通过不知材质的管道流入萧黎羽身体内,脑海中闪现万千
回忆:他拜自己为师时,捧着一壶酒,兴致盎然,那时的少年充满朝气,连自己这种深入泥潭之人都为之向往;而后萧黎羽答应自己去偷取玉玺时,少年已经长大了,他明知道自己心思不纯,还是愿意去帮自己,说着要和自己一起面对的傻话;最后一次在乱葬岗,自己硬着心说了很多伤人难听的话语,那时的黎羽痛心疾首,满脸不可置信和悲哀,当时的自己站在原地,指扣血肉不敢有分毫的动摇。
俞靖安痛苦地闭上眼,自己是真不想伤害到萧黎羽,这次若能救他,哪怕用自己的命换他的命也好!
输完血,木樨把情况如实告诉俞靖安:萧黎羽血压慢慢恢复正常,但是心跳依然很微弱,如果萧黎羽今晚能撑过去,自己明天就可为他拔箭疗伤。
木樨看着心事重重的俞靖安,让他和孟清河先回去休息,送过来的病人并不是只有萧黎羽一个,木樨因为自己的私心给他先进行医治,如今自己尽了最大的努力,能不能撑下去还要看他自己能否坚持下去。
木樨说完话,垂下头,径直绕过面前的先生,去往旁边的竹屋。竹屋都是按照标准提前清理杀毒好,自己可以直接进行手术。这三个铁衣堡的士兵都是受的刀伤,有一个受伤后还被狠狠撞击碾压过,脏腑破碎,木樨尽力抢救也无济于事,另外两个和萧黎羽一样,创伤面过大失血过多,输上血后血压有所回升,但心律依然不正常。
一天做四台大型手术,木樨就是身子骨再好,也是吃不消的,最后木樨握着手术刀的右手都在轻轻颤抖。缝合上最后一个伤口,木樨终于坚持不住,倒在地上昏睡过去。
俞靖安看着就在门口昏睡过去的少女,自己其实隐约猜到了眼前之人的心思,但是自己身负血海深仇,终究是罪大恶极之人,跟着自己都不会有好下场!
俞靖安沉下双眸,收回思绪,叫来人把木樨抬到旁边空置出来的房间,自己从马车上取回那件绿色的军大衣盖在她身上,关山战乱不止,自己该有所行动了!
这一夜,俞靖安在门外候了整整一夜。
他候着木樨,也候着萧黎羽。
木樨醒来得很早,一来是对于陌生环境警惕,二来是医生的本能。木樨眨巴着眼睛先是看着屋顶的玻璃板出神,确定是林中的竹屋后,把视线移到身上绿色军大衣,这是自己给俞靖安的大衣,是他给自己盖上的!
木樨起床,挽着大衣出门,果然看见俞靖安站在林中。
清晨的边关山岗寒冷朦胧,木樨望着树下站着的先生,脑海中不由想起以前看到的一段话,卡赞综合症的患者表现为手指呈枯骨状,发病期间他们的精神和体力都无比强大,非常人能所及,所以他们能完成很多平常人难达成的事情。先生在这林中怕是站了一宿了,木樨用手掬些清水,胡乱抹一把脸,而后走过去。
“先生,你先去睡会,等你醒来,我就给萧黎羽拔背上的箭头。”
或许是清晨太过朦胧,俞靖安低头往木樨方向看来,眼神有一点点失神,声音微哑:
“你先去看看,萧黎羽怎么样了?”
木樨走过去,把军大衣披在他的肩上,然后绕到正面拢拢领口,木樨手指不经意间碰到先生的双手,十指冰凉,一如边关的清寒,俞靖安好似一点都不把自己的身体放下心上,木樨皱眉抬头,严厉道:
“先生,你这样是在拖垮自己的身体!到时候,萧黎羽醒来,吵着要去你床头照顾你,我可拦不住!”
俞靖安失神的眼神与木樨视线汇聚,木樨心跳蓦然快了几分。
为了掩饰这份不自然,木樨踮起脚,用手试了试先生的额头的温度,还好不烫人,便推着裹着军大衣的先生往空房间走去。
“好了,先生,我醒来了,保证把萧黎羽救回来,你安心去休息,我给萧黎羽拔箭头的时候再叫醒你,嗯?”
俞靖安一直都很沉默,但是出乎木樨的意料,这个清晨的俞靖安异常配合自己,木樨看着人顺从地被自己推着往前走,微微歪着脑袋,他真的很担心萧黎羽!怪不得巴图蒙刻那么敌视萧黎羽,无时无刻都想除之而后快,那自己要不要把萧黎羽一起拐走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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