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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2.高冷的背后
说真的,此刻我还真的是很紧张,倒不是怕她会有什么不好的举动,而是怕再来一个人看见,那我们的麻烦可就大了。这地方可是厂内的小花园啊,虽然这个时间段,基本不会有其他人来这儿,但就像我也没想到自己突然会来这儿一样,难保也有睡不着觉的人,来这幽静的地方散心逛一逛啊。
可顶头上司喝成这样了,我也不能不管不顾啊,既然看见了,就要对她的安全负责。至于为什么会在这儿喝酒,也许是她等的人没来,伤心之下所为;也许是家里有伤心事,睡着觉,和我一样来这儿散心排解苦闷,什么原因我不去管,我只管把她送回去就是了。
想到这儿,我急忙说道:“科长,很晚了,你现在这个样子,很不安全,还是让我送你回宿舍吧。”
“别...多事,我心里苦,好苦啊。”说完就看见她泪珠如泉涌,扑簌簌落下,合着泪水,又灌了一口酒。
一看见女人的眼泪,我的心就像被抽了一下,似乎被女人的眼泪泡软了,既心疼又手足无措,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。我知道,科长的这一声“我心里好苦”的悲呼,那一定是到了痛的无以复加的地步了,是呐喊,是宣泄,更是无奈。
此刻,我做不了什么,做一个最好的听众,让科长把心里的苦水倒出来,这就够了。
我用柔柔的声音说道:“姐姐,你就说说吧,为什么你会很苦?这不像是你呀?我的眼里一直认为你是最坚强的一个人,我知道你外冷内热,是个好女人,怎么会很苦呢?”
我刚说完,科长突然抱住我,把头埋在我怀里,嘤嘤的哭了起来,并竭力的压抑着自己的哭声,反而使自己的肩膀不断地抽动着。我理解,此刻科长的举动,与情爱无关,纯系诉说前的序言行为。所以我不断拍打着她的后背,想传导给她一点安慰。
果然,哭了一会儿,科长收起眼泪,坐直了身子,才开始诉说起来。
原来,夏荷科长在她只有四岁时,她的父亲就因病去世,失去了父爱的她从小就养成了很强的个性,很注重面子,不然也不会18岁那年参加厂里的工作,决不允许透露出她与吴厂长这个继父的关系,不需要任何人照顾。
可惜生活总是很嘲弄人,你很要强,很看重面子,却偏偏不能如你所愿,偏不给你面子。22岁上和省里一位大官的公子结婚已经5年有余,却就是生不出孩子,双方都到医院检查过,都没有身体问题,可就是不怀孕。去年,他老公背着她与另一个女孩勾搭在一起,她发现后多次劝解直至吵架,但她老公我行我素,还是和那个女孩混在一起,平常基本不回家,现在已经怀孕7个月了。而她努力了几年至今未孕,也没有底气和老公闹离婚,又顾忌面子不敢撕破脸大闹一场。加上她本就是个高冷性格,不善交际,身边没有闺蜜朋友,更不善于处理与婆家人的关系,所以与婆家其他人的关系也很僵,平日里在婆家总能看到婆婆那鄙视的眼神,小姑子更是指着鼻子骂她脏话,让她连家也不敢回,整日里就住在单位的单身宿舍里。常常午夜难眠时,便一个人买一瓶酒,来这个小花园,找一个僻静处把自己灌醉。
这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!
平日里看起来很孤傲、很冷漠、不苟言笑的夏荷科长,原来家庭生活也有这么多的苦衷啊,那种高冷虽然是性格使然,但也不排除那是对自己的一种保护,一种隐藏,一种羞于见人的遮面面具。
听完她的诉说,我无可奈何,心中只有满满的同情,但又不能表露出来,因为对于科长这种死要面子的女人,要让她看出来你在同情她,怜悯她,就如同你扒了她全身衣裳一样,反应肯定是反复遮挡,羞愤欲死。
我不知道该如何劝解她,只能回避她家庭的矛盾,说一通人生的大道理:“大姐,俗语说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,不是你一个人,才受着生活的煎熬,我们每个人,都被生活煎熬着,用国产的话说就是:家家有本难念的经,用进口的话说就是: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,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,这就是被生活煎熬的真实写照。既然我们来到这个世上,那就是自愿接受被生活煎熬,所以有不如意之事,那才是正常现象,处处都能如意,生活一帆风顺,那才是不正常现象。你要和我们大家一样,咬紧牙关坚持,只有坚持下去,你才能等来最后曙光。只要坚持下去,我相信你会遇到一个真心喜欢你不会嫌弃你的人,这是其一。其二,当别人伤害到了你,当全世界的人都背叛了你,你记住,还有那么几个人在关注着你,爱护着你,绝对不会背叛你,绝对不会伤害你,比如你现在的父母,你的妹妹吴娜,还有我,以及咱们科里姐妹们。其三,乐观的看待一切,包括哪些伤害,要不是哪些背叛和伤害,你怎么会这么早早的认清一个人?又怎么能早一步做出或者是远离伤害、或者是积极面对伤害的应对措施?不至于等自己青春不在时才懊悔不已。其四,去享受人生吧,别被生活的一时不如意,毁掉你整个一生。毕竟,男女间的情爱,只是生活的一部分,更是整个人生的一朵浪花。别被一朵汹涌扑来的浪花吓破了胆,从此再也不敢走进大海。”
也不知道我这些大道理她能否听懂,反正我是尽力了。但愿她能放下脸面,做出正确的决定,走出困扰,爱惜自己。
我们一直坐着聊天,多数情况下是我在做一个听众,听她聊她的生身父亲,聊她小时候的不良遭遇,直到夏科长酒意有所减退,说话开始利索了,我才起身,把她送回到女职工宿舍楼下。
第二天早上,我拖着疲惫身体进入办公室,往常总是我第一个到办公室,忙着抹桌子扫地倒垃圾打热水,给大家水杯里都放好茶叶,然后才悠闲的坐下喝口水、看看报纸,今天是第一次迟到,没有做这些事情。我红着脸向还是那么冷冰冰的夏科长道歉:“对不起,我迟到了”,夏科长看都没看我一眼,继续拿着一份报纸目不斜视。
我尴尬地坐到自己办公桌前,拉开抽屉拿出笔记本,摘录那些好的段落词语和政策导向性流行语。夏科长坐了一会就起身去了她的播音室,气氛这才开始活跃起来,两位姑娘各种劝导、询问、安慰之语喋喋不休,我苦笑着摇摇头,感谢着大家的善意。这时电话响起来,是通知我到吴厂长办公室去一趟,两位姑娘同情的看着我,摇头叹气。
因为我和吴厂长的特殊关系,所以我在厂里从不主动去找他,这也是我第一次进厂长办公室,只见豪华的大办公室里,摆着一圈沙发,一张大桌子后边,正坐着打着电话的吴厂长,边听电话还边大笑着,肯定是有什么好事。
接完电话,他高兴的站了起来,请我坐到沙发上,首先开口:“小张啊,昨晚你的应对很好,使我倍有面子,也让我更加觉得你这个人很重情重义,没有看错你,很值得交往,是个不错的小朋友。不过呢,作为朋友,我还是想啰嗦一句,你放弃了一步登天的大好机会,有点太冲动了,要知道,你在内地奋斗一辈子,也不一定就能达到那个高度啊。”
我弱弱的说道:“吴叔叔,咱不提那件已经过去的事情了好不好?你一提,就让我多少有一点点后悔。”
“哈哈哈,好,不说他了。我有一些工作上的事情,要和你谈。”
说完,脸上开始严肃起来:“我问你,昨天中午的朗诵广播之前你讲的一段话,是你临场发挥自由演讲的?还是提早已经写好了的稿件?”
我挠了挠头,回忆了一下,这才想起来:“哦,您是不是在问,我们科长的致欢迎词和我的那段即兴演讲?如果是的话,我们两都是临场发挥的,没有提前准备,因为这些是你临时安排的一场广播,也来不及准备呀。”
这些小事情,都是我工作范围内最常见的应有之意,所以也不会放在心上,过去了就忘记了。没想到吴厂长特意严肃的提了出来,该不会是我的话中犯了政治路线错误?
我急忙弱弱的问道:“吴厂长,我是不是说错话了?犯了错误?”
吴厂长不说话,只是定定的看着我,我心理越发的发毛:“吴厂长,我是负责宣传的,平常最关心国家政策了,所以没事就喜欢看报纸学习呢,我说的很多话,其实都是报纸上写过的,和你在安排有关迎接活动内部会议时的讲话中讲过的,我只是在脑中拼凑了一下,结合这次考察活动和你的讲话精神,临时组织了一下语言,这才......有什么问题,我一个人承担,与我们科长和您都无关,您就处理我一个人吧。”说完,我就自觉地低下头,等待着裁决。
“啪”的一声,我下了一跳,心道:完了,大厂长火气大了去了,看来我这次饭碗不保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