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徐家巷深处一公寓楼内,满是油垢的煤气灶烧着火,通红的火苗窜起来舔着锅底,锅里翻炒的是青椒肉片,油放多了,没过了菜,平常计较分厘的男人并不介意,沟壑纵横的脸疲倦中透出大喜乐,他弓腰驼背,一把盐花洒上去,心满意足,再无所求的样子。
屋内,灯光晦涩,摆设陈旧,木桌竹椅、矮床高柜,表面残留着隐约水渍,显是刚刚收拾过。
有些累的徐衡在桌旁坐下,手机放在一旁,支着下巴发呆,没一会菜香辣味飘进来,吸吸鼻子,用力揉了下脸颊,起身去拿碗筷。
饭菜在男人的絮叨声中一样样摆好,徐衡始终没有应声,待他坐下,便回身从包里取了瓶酒。
茅台,九三年的,陈烨家拿的,钱放盒子里了,估计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不会发现吧。
想着这些,徐衡将酒推到男人面前,慢条斯理地抓起筷子,专心致志地开始吃饭。
“不喝了……戒了,以后都不喝了……喝了烂肠烂肚,烂心烂肺……好酒啊,多少年没喝过茅台了……留着吧,等你考上大学……等你结婚,爸再喝……菜够不够,再去弄个虎皮青椒,你喜欢吃的……喜欢吃的……”
男人抱着酒瓶,慌乱急步到厨房,摘下没烧开的水壶,搁上铁锅,倒油,用力拍辣椒,听见女儿徐衡喊了一声“别烧烂了啊”,毫无征兆,瞬间泪眼汪洋。
……
徐衡回来上课了,什么都没说,安安静静的,脸上总是带着笑,问她高兴啥,她说你猜不到的;
林雅恢复了以往的雷厉风行,又开始重复她那奉为圭臬的三令五申,逮着机会总要跟人交心,不管别人乐不乐意;
伍彦课间没那么多唠叨埋怨了,大概顾不上,时不时跑去找徐衡说话,两个不同世界的人,话能说到一块去?还挺乐呵的样子。
一切回归日常,平和的生活很惬意,让人很是安心。
唯一遗憾的,还是没能跟徐衡摊牌说清楚,自己还是太嫩了,总觉得抹不开脸,毕竟还不是很熟悉,换做伍彦,分分钟就说好几遍了,不至于像现在这般不上不下,尽暧昧来着,手却再也不给拉了。
当然,还有一件苦恼的事情,他的学习成绩始终没什么起色。
那段时间忙着打麻将赚钱,耽误了很多功课,想要短时间追上来,确实是有点难度。
但是陈烨对此并不是过于担心,也没有太大的压力,反正按部就班地来,迟早能赶上大家的进度。
这天刚刚发了数学测验卷,他再次名列倒数,林雅脸都是黑的,在台上语重心长地说了半天。
陈烨没好意思表现出淡定,一副虚心受教的样子,然后林雅一走,他跟着就跑出去,免得又要被伍彦啰嗦半天。
去了厕所回来,陈烨在楼梯口遇到一个人,据说是伍彦的心仪对象,可谓天之骄子、帅气学霸、五项全能、喝一两二锅头能吐出半个胆来的二逼,嗯,骂他二逼算是积德,因为他的名字很难听,他叫阮聃——软蛋。
这个一长串名头的家伙靠墙站着,捧着本字典厚的奥数提高,右手顶着酒瓶底那么厚的眼镜,装高深莫测。
知道他不至于如此肤浅,到初中部学妹面前装相,这多半是装给自己看的,陈烨只好踱过去,拿脚踩了下他雪白干净的耐克。
阮聃故作高深地说:“这道题有点难度啊,用到微分不说,还得各种极限取值,你试试?”
陈烨原来成绩中等,偶尔超常发挥能进年级前两百,但数学方面在初中还是比较强的,虽然比不上赫赫有名的单帮十虎,但还不至于完全没法交流。
当然,那都是他的过去,现在他是个名副其实的菜鸡。
陈烨有些烦闷地说:“别装了,我最近成绩一落千丈,实在没功夫也没心情陪你去打游戏。”
阮聃气呼呼地说道:“什么不行呀,别跟我开玩笑,约好了一月一次的,君子约定,谁也不能说了吐,吐了吃,吃了上天,信不信我找伍彦去!”
陈烨皱着眉头应道:“阮聃!伍彦好不容易戒了,你别给我找事,最近真走不开,下次有机会补上,就这样!”
阮聃不屈不饶地说:“我说你这就没意思了哈,你能有什么事,一个人住,父亲不管,又没报补习班、提高班、强化班,你能有什么事你跟我说!”
陈烨没好气地说道:“你聋的呀,我要用心学习,用心钻研数学,我落后太多了,我得迎头赶上!”
阮聃完全不信地说:“落后什么呀,你的成绩一直不上不下,数学还勉强,我又不是不知道。就算暂时不适应高中的课程,又能落后到哪去,你别找借口敷衍我啊。”
他们不在一个班,所以对彼此的情况不大了解,完全是凭着过去在初中时的印象来判断的。
陈烨没好气地说:“懒得跟你解释,就这样,我得回去做题目了。”
阮聃眨眨眼睛,有些意外地说:“陈烨,你不会是想要参加戴奖的比赛吧,否则你钻研个屁的数学。”
戴氏三兄弟是黄州市最有名的海外华侨,为了支援家乡的教育建设,早在九二年便设置了戴氏数学奖学金,每年取额四十人,发给证书还有奖金,这项比赛历年都会受到全市各校的重视,社会上也非常认同它的意义和价值。
陈烨摆摆手懒得理会,径自往楼上走。
阮聃拽着他的胳膊,激将道:“有没有搞错啊,你这点水平去戴奖,完全不够看好不好,分分钟被秒杀的节奏!还是跟我去打游戏吧,好久没玩了,我快憋不住了。”
对他的不可理喻,陈烨无奈抚额轻叹,踢了他一脚便走。
阮聃在后面追了几步,恨恨不平地大声说:“好你个陈烨,食言而肥啊,本来我对戴奖不感兴趣的,这回我得去,不为别的,就为了抢你一个名额,你哭去吧!”
陈烨有些哭笑不得,这二逼,只是没答应去打雷电战机啊,至于这样苦大仇深吗?
不过,呵呵,有志于戴奖的学霸们,你们哭去吧,单帮十虎的怪才二逼要杀过去了。
回到教室,依旧没能躲过伍彦的苦口婆心,她说这个周末要去给陈烨补课。
陈烨啥都不能说,只好闷闷地点头,本来周末是计划约徐衡出去玩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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