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云宜带着张晋去见祁钰,祁钰闻知情由也不觉倒吸了几口冷气。
赣王府中如此行事,简直就是胆大包天,被人知晓三人俱有性命之忧。但张晋已然进了王府,也只能既来之则安之了。好在祁钰的厢房就在云宜隔壁,云宜的厢房又是里外套间。祁钰让张晋白天待在云宜房里不要随意走动,晚上偷偷到自己房里洗漱完毕,就在云宜厢房外间的椅榻上和衣而卧。谁都知道云宜和祁钰是师兄妹,小丫鬟在两人房里穿梭,偶尔被人看见也不会起什么疑心。
但奇怪的是自云宜在王府住下后,赣王便不常露面,也不再提及美人作画之事,倒是祁钰常被荀娉婷请去教授绘画。云宜也没甚心思在王府里溜达,每日倒有大半的时间与张晋在厢房里大眼瞪小眼。
张晋不知道崔素莹的情形,整日心急火燎。云宜既替他担忧,又想着自家的蹊跷事,心头也是烦乱。这赣王爷不知道打的什么主意,坚持让人住下,却也没急着要作画的打算,真不知何时才能离开这是非之地。云宜想和祁钰回家找云康,奈何张晋拉着他俩哭天抹泪,说不见到崔素莹便决不出赣王府。云宜觉得自己一个头两个大,如此下去非憋出病来不可。也罢,倒不如先发制人,投石问路。
云宜请人传话给荀瞻濠,说若不需自己给美人作画,她便要告辞而去。上午才传的话,下午就等来了荀瞻濠的召见。
荀瞻濠笑着对云宜说,原是担心她舟船劳顿,想让她多休息几日再来作画。云宜说承蒙王爷高看,怎奈家中还有事牵挂,不如早早开工。荀瞻濠沉吟了一会儿,点头称好。
云宜回去和张晋说了情况,张晋立时兴奋得手舞足蹈,仿佛他明日便可见到崔素莹一般。
云宜说:“你不能随我一起去。”
张晋问:“为何?”
云宜道:“虽说作画之时有侍女为我铺纸研磨也未尝不可,但须知众目灼灼,你一男扮女装的男人,怎可时时抛头露面?待我见到了素莹姐姐再说。何况,东宫选秀,选中了便是未来皇帝的妃嫔,荣华富贵一步登天。今时今日,她对你究竟是何心意并不知晓,还是不要贸然曝露真情。否则,你、我和祁钰,都有性命之忧。世兄,你当慎之再慎。”
张晋说崔素莹绝不是贪慕富贵忘却旧情之人,但细想云宜之话也不是没有道理,只得默然颔首。
云宜见他不语,知他心中难过,忙安慰道:“世兄,我这只是做最坏的打算,相信崔姐姐与你皎月冰雪金石相盟,我会尽力为你探听消息。只是有一点,我没见过她啊。”
张晋说这个好办,拿了纸笔须臾便画完一幅肖像递于云宜。云宜接过细看,果是绝世美人,对画兴叹道:“人美画美,数笔传神。世兄,你这丹青画技真是得世伯真传啊!”
“侍女肖像不敢望世妹项背。”张晋说完不觉苦笑摇头,这都什么时候了,还在互夸画技。
云宜莞尔,对着画像又细看了几眼,揭开灯罩在蜡烛上点燃后放入铜盆之中。火舌卷起素纸墨画,瞬间撩化成烟,剩下零星灰烬。
翌日,云宜便开始给王府里的美人画像。那些东宫选秀的女子,个个肌肤若雪,绿鬓如云,锦衣绣服,朱环翠绕,在云宜面前摇曳生姿。希望通过她的妙笔把自己最美的样态呈现在纸上,进献到太子跟前,作为他日东风直上,富贵显赫的敲门砖。云宜画了几日,不见崔素莹,也少见到愁眉悲泣郁郁寡欢者,不禁心中更是踌躇。俗世红尘,难免怀一颗世俗势利之心。云宜之前在平江侯府已见识过王侯富贵非同凡响,这几日在赣王府中更觉显赫奢华非平常之人能够想象。那东宫太子,一国储君,将来是登临天下的威仪帝皇。皇家权势,无上风光,身在最高层的快感又有几人不想品尝?张晋为了崔素莹甘冒生死千里奔赴,而她崔素莹经此变故,是否还有一颗对着张晋的初心,真是让人难以预料。但转念又觉许是自己妄作小人之想,没见着崔素莹,一切都还不好说。
几日没有消息,云宜不免焦灼,见着张晋愁眉苦脸,心里也不是滋味。可若是直接向人打听崔素莹的消息,又怕引起赣王怀疑。云宜找祁钰商量,祁钰沉吟半晌道:“莫若明日就向赣王请辞回云庐吧。”
云宜说:“你以为我不想回去呢,我早就想离开这劳什子王府了。可回去了,张晋和崔素莹怎么办?”
“你若请辞,赣王一定会挽留,到时候再设法说崔素莹之事,可减少他的疑心。”祁钰道。
“何以我若请辞赣王定会挽留?美人图已画得差不多了,我回云庐也是常理之中。倒是你,你若离开,你那女弟子怕是舍不得。”云宜眨着眼睛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