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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,你讲的那些话太让妈妈震惊了,我不敢相信那个让我憎恨的男人,竟然还这么有人性。你说得对,他毕竟是你的爸爸,我不应该这么咒骂他。
多多,相信妈的人生阅历和那个出租车司机的经验,你毕竟还年轻,发生上当受骗的事,妈不应该这么骂你。
你爸的钱再多也是辛苦挣来的,你不能这样肆意挥霍,算命的说你是含着金钥匙来到世上的,纯粹是胡扯,你出生的时候,你爸还是个小科员,妈也只是个毛巾厂的普通设计员。你爸能有现在的家业,也是靠他努力得来的。你也不小了,该吃一堑长一智了。如果把七百元钱当善款捐了,或者做了好事,妈会高兴的。
我走后,不要去惊动任何人,也不要来找我,让我安静地生活。
我把房产证交给你,我已经在产权转让书上签了字,叫你爸去办一下手续就好了,这是妈妈留给你的唯一财产,妈要你记住,不要把房子卖了。
妈妈公司里有些设计师租不到合适的房子,要让她们住在里面,这是妈答应的,我已经在给苏珊的信里交代过了。
多多,遇事不要自作主张,多和你爸商量,请教一下苏珊阿姨也好。你一定要好好读书,有了知识,才能做个对社会有用的人。
“阿姨,这可怎么办啊?”多多着急地问苏珊。
“多多,给你爸爸打电话,叫他马上过来!”
多多马上拨打曾志强的手机,可他的手机关机了。多多又拨打曾志强家里的电话,曾志强还没起床,多多就告诉保姆立刻去叫醒他父亲,叫他立即赶过来,就说家里出事了。
苏珊心里十分着急,楚云出院不久,身体还没有康复,这样一个人离家出走,又是去荒郊野外的寺庙里,她的身体是承受不了的。现在关键是还不知道她去了哪里的寺庙。从楚云留下的信中可以看出,她想出家,不是一时的心血来潮。苏珊想,多多和楚云那次去烧香后应该发生了什么事,这也许是她离家的一个因素。于是,苏珊让多多把烧香那天的经过说一遍。
多多一五一十地把那天的事告诉了苏珊。还抱怨起母亲来:“我怎么觉得老妈特别神经质,一点点承受能力都没有,那天她骂我爸是个下流男人,我一生气就把老爸给她出医疗费的事全抖了出来,那又怎样?总不至于为这事出家吧?”“唉!你真是个沉不住气的孩子!哇哇哇一吼,嘴是痛快了,你知道这事对你妈刺激多大吗?现在也不知你妈跑哪去了?万一遇到坏人……唉!”
门铃响了,多多打开门,曾志强一走进来,便急切地问多多:“家里出什么事了?”
“老妈出家了,不然敢叫你来吗?给我十个胆也不敢啊!”“什么?搞清楚是出门旅游还是离家出走啊!”曾志强一下子提高了嗓音。
苏珊拿起茶几上的大信封,递给了曾志强。曾志强坐在沙发上一张张地看了起来。
苏珊轻声问多多:“你饿吗?我叫阿姨给你做点吃的?”
“不饿!饿也吃不下,老妈老搞这种高难度的惊险动作,把大家吓得团团转,唉!真是被她打败了。”
“别瞎说!你妈妈心里的痛苦,你是体会不到的。有点同情心好不好?现在你还耍贫嘴。”
多多被苏珊说了一通,皱着眉头,不做声了。
曾志强看完信,沉默了片刻后,抬起头,把手插进头发上狠狠抓了一把,重重叹口气:“唉!出家了!现在要紧的是弄清楚她到哪里出家,是不是安全。她是个成年人,作出这样的决定,想必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,阻止她是不可能的了。”“她出家肯定是去了尼姑庵,介绍她去的人估计是仙湖那个庙里的方丈,应该去那里了解情况。”
曾志强想了想,点点头。站起身望着多多说:“你赶紧去穿衣服,别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,我们马上就出发去庙里找住持。苏珊,你去上班吧,我顺便把你送到公司去。”
“顺路吗?”
“没事,弯一下也就十分钟的路程。现在急也没用,也不差这十几分钟了。”多多穿好衣服后,三人一起下了楼。
在仙湖寺院里一间古朴的厅堂里,曾志强和一位年长的和尚说着楚云的情况。和尚不住地点着头,对楚云的身世和病情十分同情。曾志强一再恳求这位和尚帮忙打听楚云的下落,并表示他会为寺院尽些力的。年长的和尚犹豫了许久,站起来告诉曾志强,像这类事情他们是不便去打听的,他去问一下寺院的方丈,听听方丈有什么想法。
年长的和尚出去了,曾志强有点坐立不安。他拿出烟,抽出一根,他知道这里不能抽烟的,便站起身,拿着根烟一边放在鼻子边闻着,一边站起身在厅堂里转悠起来。
过了半个来小时,年长的和尚来了。他没讲什么,带着曾志强去见寺院的方丈。曾志强心里一阵欣喜,知道寺院的方丈是很难见到的。
曾志强跟着年长的和尚来到了方丈室。这是一个很宽敞的古色古香的四方院落,门外挂了一块“方丈”牌匾,进门是一个正厅,两边有几间配室。曾志强在年长和尚的引导下,在靠西面的木质椅上坐了下来。不一会,穿着红色袈裟,慈眉善目的方丈从侧室走了出来。曾志强连忙站了起来,方丈和蔼地示意他坐下来。曾志强站着不动,见方丈坐了下来,才慢慢地坐下。曾志强还是第一次见到这里的方丈,虽然有些拘谨,但还是自然地和方丈交谈了起来。作为商人,曾志强多次来过这里进香求福、祈财,知道这个寺院的许多房屋和设施已经年久失修,便主动提出捐一笔款来维修寺院。方长得知曾志强是个很虔诚的信徒,也了解了他的来意,对他乐善好施的做法,赞许了一番。
到了中午,方丈挽留曾志强父子一起吃斋。曾志强急着想知道楚云的下落,便答应了。
饭桌上,大家吃着非常清淡简单的斋饭。曾志强似乎很喜欢这种全素的饭菜,吃得很香。多多撅着个嘴,一直不怎么动筷,在曾志强目光的催促下,才勉强地吃了些。曾志强边吃边连声说“好!”对方丈的热情款待一再表示感谢。
大家都吃完后,方丈没有离开。他喝了些茶水。迟疑了一会,说道:“在广州附近有一个‘无昭庵’,三天以后,那里有个剃度仪式。如果你愿意去那里看看,我写一封手书,介绍你去,但愿你能看到你要找的人。可你得遵佛守信,只能去看看,千万不能打扰她们。”
“是!是!我一定做到!”曾志强连连点头,心想,方长言语恳切,可能是佛规戒律,他不便明说,楚云应该就是去了“无昭庵”,虽然离深圳远点,但总算有下落了。他心里头稍许定了心。
曾志强和方丈又聊了会儿,看看时间不早,便起身和方丈道别,离开了寺院。回家的路上,父子俩心情都很差。平日里油嘴滑舌的多多,从来到寺院后就一直没怎么说话,母亲的离家,让他心里非常的失落。曾志强告诉多多,三天后一起去“无昭庵”,以后搬回到他那里去住,多多也答应了。
两人回到楚云的住处,多多简单收拾了一些自己的衣物和生活用品,跟着曾志强回去了。
苏珊和李杰说了卡罗琳的病情后,李杰托前妻凌娟在医院里帮卡罗琳预约了看病的日期。
这天早晨,卡罗琳没有吃早餐,在苏珊、李杰和里奥的陪同下,来到了医院。凌娟在门口见到他们,叫他们先挂了号,然后领着卡罗琳到了内科。医生对卡罗琳作了初步检查后,开了几张单子,凌娟拿着单子告诉李杰,卡罗琳需要做抽血化验和b超,等这些结果出来后,医生才能对卡罗琳的病情做出结论。
在凌娟的协调下,用了几个小时,卡罗琳的血液化验和b超就有了结果。凌娟带着卡罗琳又回到内科医生那里做进一步检查。
里奥、李杰和苏珊在内科检查室门前焦急地等着。过了许久,医生要求家属进去,里奥和苏珊一起走了进去。
医生用中文问苏珊:“他们是夫妻吗?”苏珊点点头。
“怎么病成这样才来看呢?情况太糟糕了,肝上的肿瘤已扩散了,得立刻住院!”
苏珊的脸色一下子凝重了起来。她凑到里奥的耳边,轻轻地说:“医生说是肝上的,来看得有点晚了,要立即住院。”
里奥的面部抽搐了几下,手也开始颤抖。他结结巴巴地问:“说什么病了吗?”“肝上有肿瘤,已经扩散了。”
里奥的眼睛里有了泪光,但他紧咬着嘴唇,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,走到卡罗琳的身边,扶起卡罗琳。苏珊赶忙走过来,一起搀扶卡罗琳慢慢地走出了内科检查室。李杰马上走了过来,见里奥脸色十分难看,急切地说:“里奥,我前妻刚才说,要住院的,你别急啊。”
这时,医生走出来对苏珊说:“可能太晚了,已经扩散了!”
“那怎么办呢?”
“这种情况是必须马上住院的。”
站在边上的李杰说:“哦,问一下他们本人的想法吧。”
苏珊点了点头,对李杰使了个眼色,扶着卡罗琳往一边走。李杰拍了拍里奥的肩,里奥停了下来,李杰轻声地和里奥说着住院的事。
苏珊觉得卡罗琳整个身子软绵绵的,走了几步就有点气喘吁吁,便扶着她在走道边的长椅上坐了下来,为了转移她的视线,就和她聊起了贝贝。一说到贝贝,卡罗琳就唠叨着要赶紧回家,因为要来看病,贝贝被凯伊带到公司去了。苏珊见里奥和李杰走了过来,忙说:“卡罗琳想贝贝了。”
里奥温柔地拉起卡罗琳的手,轻轻地拍了拍说:“亲爱的,你的胃病太严重了,医生想让你住院,我们商量下来还是回美国治疗,我看今天就得订票,估计后天就能飞,你的病不能再拖了啊。”
“是癌吗?有这么严重吗?”卡罗琳紧张地问道。
“不是!但很严重,医生关照必须立即住院,我想带你回美国看,你在那里有医疗保险,各方面也方便些。”里奥生怕吓着卡罗琳,便轻声地安慰着说。卡罗琳无奈地叹了口气:“好吧,那我们现在快去接贝贝回家吧。哎!他的护照证件还没下来,怎么带回去呢?”卡罗琳一心惦记着贝贝,根本没把自己的病当回事。
“卡罗琳,你现在的身体怎么带贝贝呢?有许多病菌会传染的,医生关照不要和孩子在一起了。”里奥眼圈又红了起来。
卡罗琳伤心地哭了起来:“如果这两天走,今天你就不让我见贝贝了?我见不到孩子怎么能吃得下睡得着啊。里奥!我的病严重到看孩子一眼都不行吗?”里奥咬咬牙点了点头,望着卡罗琳说:“是的,亲爱的!求你理智点,等你病治好了,就能和孩子永远在一起了!”声音颤抖得几乎带着哭腔。
“不行!里奥!今晚一定要把贝贝带回家,我要在离开前见他一面,求求你别太狠心了!”
苏珊劝着卡罗琳,让她不要着急,这两天不一定订得到票,还有时间呢。里奥和李杰在前面走着,苏珊扶起卡罗琳一起跟在后面朝停车方向走去。里奥忧心忡忡地问李杰:“贝贝怎么办?”
李杰想了想,告诉里奥可以把孩子接到他家里,由保姆带着。可里奥觉得孩子突然见不到领养他的父母,会以为不要他了,这样孩子的心灵会受伤害的。“卡罗琳刚才吵着要带贝贝回美国,幸亏孩子证件没办好,无法同行,不然,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,哎!我突然觉得眼前怎么这么黑呀?”里奥说着,身体晃了晃,有点站不稳的样子。
“里奥,你精神上千万不要垮了,你还要照顾卡罗琳呢!我现在马上送你们回去,我和苏珊回到公司就帮你们订机票,贝贝的事苏珊也会想出办法的,你别急。”里奥点点头,转过身对落在身后的卡罗琳故作轻松地笑了笑说:“亲爱的!我希望你尽快把病治好,我们就可以早日回来啊。”
下午,在凯伊的办公室里,苏珊和李杰、凯伊商量着怎么带贝贝。苏珊看到贝贝在沙发上开心地折纸飞机玩,心里不由得难过了起来。她走到贝贝身边,轻声问道:“贝贝,卡罗琳妈妈生病了,爸爸要陪她回美国看病病,你跟我们生活一段时间,好吗?”
这时,凯伊和李杰也围了过来。贝贝朝每个人望了望,低下头不吱声。
李杰把贝贝抱在腿上,小家伙待了一分钟不到就跳下来。瞪大眼睛说:“我谁都不要,我就要卡罗琳妈咪和里奥爸爸!”
苏珊摸着贝贝的头:“贝贝,他们要住院看病,不能带你啊,贝贝想跟谁,我们三个你选一个,好吗?”
贝贝忽然哭了起来:“我就选卡罗琳妈咪!”
苏珊一把将贝贝揽在怀里,眼睛里含着泪水,哄着他。李杰弯着腰,默默地抚摸贝贝的头,眼圈红了起来。
凯伊想了想,说:“苏珊,下班了我们带贝贝出去,他喜欢去哪里,我们就带他去哪里,给他好吃好玩的,不让他想里奥他们。晚上我们带着贝贝住在你那里,我今晚就陪你一起带孩子,明天我就叫司机帮我搬家。杰森,你去给里奥送机票,和他说孩子由我和苏珊带着,让他放心,你顺便把贝贝的衣服带出来,晚上送到苏珊那里去。”
“太好了,凯伊,你太伟大了,关键时真有一套,我那里正好有现成的保姆。”苏珊激动地说。
晚上,凯伊和苏珊领着贝贝吃麦当劳。贝贝看到邻桌有个孩子过生日,就一直盯着看。苏珊走过去,跟邻桌孩子的家长商量,让贝贝带着自己的食品参加他们的生日party,孩子的家长同意了。
凯伊拉着贝贝的手来到邻桌,贝贝一点也不见生,很快就和比他稍大的孩子亲热了起来,参加完他们的这个生日party后,那孩子还送给贝贝一个天线宝宝图案的大气球。
走出麦当劳,苏珊抱起贝贝问:“贝贝,玩得开心吗?”
“开心!可是我想卡罗琳妈咪了!她看好病病了吗?”
“没有,她要住在医院里,你要和我们一起住,你喜欢苏珊阿姨和凯伊阿姨吗?”苏珊在贝贝脸上亲了一下。
“喜欢!”
“贝贝,等你过生日时我和苏珊阿姨也带你来这里好吗?”凯伊哄道。
“好,可是,我没有那么多小朋友来和我过生日的。”
“当然有了,你一开学,上了幼儿园,你就有好多好多的小朋友来和你一起过生日了呀。”苏珊说完,贝贝开心地拍起了小手。
苏珊和凯伊领着贝贝又去超市的玩具部,玩到九点半超市要打烊了,见贝贝也有点困了,便带着贝贝回到了苏珊的住处。
午夜,卡罗琳起夜,从厕所出来后,走进贝贝的房间,打开灯,坐在贝贝的小床上,摸着小枕头,眼泪落了下来。坐了一会,她抹着泪,走出来,到客厅里看了看已经规整好的行李,叹着气回到房里。
里奥惊醒了,连忙起身扶着卡罗琳。
“亲爱的,我还没病到走不动,不用起来扶我。”
“你又哭了,又去贝贝房里了?”
“里奥,我真的舍不得离开中国!我们领养了贝贝没多久,放下他就这样走,他会觉得我们不要他了,他一定会这样想的!”卡罗琳说完,失声哭了起来。“亲爱的,孩子才三岁,记忆没那么深,你不要多想了,快睡吧,后天还要去香港乘飞机,我怕你休息不好会累着的。”
“里奥,我今天去医院时,预感特别不好,见到你们总背着我说话,神情都那么紧张,我究竟是什么病啊?”
“卡罗琳,没事的,回到美国马上住院治病,把身体养好了我们就回来,好吗?”“唉!我还想再看看贝贝的房间。”
“这是第几次了?好吧,我起来陪你一起去。”
里奥搀着卡罗琳来到贝贝房间,里奥打开房里的灯,卡罗琳望着贝贝的卡通图案的小枕头和小被子,走过去情不自禁地弯下腰,一边用手抚摸着,一边自言自语道:“要是贝贝现在睡在床上让我看一眼就好了,我就想看一眼!”
里奥走过去,抚摸着卡罗琳的头发,眼泪夺眶而出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