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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么晚了,怎么还不休息?”
“一直打你家电话,怎么也打不进,你的手机又关机了。”
“手机没电了,我……”
“杰,你心真狠,我想下去送送你,就想跟你说几句话而已,你也……”没等楚云说完,李杰便抢着说道:“我就怕你说话,一说就没完没了,一两个小时也走不了,嘉妮这几天又生病了,今天刚退烧,现在还在咳……楚云,你知道我多累吗?”
“怎么又病了,这么巧?”楚云的声音有些哽咽。
“我不会咒自己女儿吧,不信你明天过来看看。楚云啊,你的心态总是这么奇怪,我骗你干什么?我活得多累呀,公司事多,女儿又生病,再加上你设计上还要出差错。我本来明天不用加班的,就是为了给你擦屁股,你这么晚了还来跟我闹,哭哭啼啼的,我还要花力气哄你,等哄得你开心了,天也快亮了;我一晚睡不上几小时,明天还要去加班,你还让不让我活命了!……”李杰越说越激动,最后几乎是用吼的口气在发泄心里的不满。
“好了,好了,你睡吧!”楚云轻声抽泣起来。
李杰听到楚云的哭声,把电话筒提起来,尽量压低声音,安慰着楚云。他一边说话,一边不时地摇头叹气。
也是在这个时候,漱洗完后的苏珊,发现自己的护肤品忘在了凯伊那里。用晚霜和眼霜护肤是她长期养成的习惯,离开了它们她会整夜都睡不安稳。她想去问楚云借用一下,便走到楚云的卧室前,正准备敲门,里面传来了楚云的哭声和说话声,刚举起的手放了下来。
“是的,我知道为什么了,只有这样你才可以尽快摆脱我……够了,你以为我弱智吗?傻瓜都明白……好了,不用你来安排我的生活!我是不够阳光,那是你让我生活在阴暗里……是啊!我乏味枯燥、冷漠……够了!如果你觉得我们两个人在一起已经没有什么意思了,那我马上辞职好了……你的心已经不在我身上了,我在这个公司还有什么意义……”楚云的哭声和说话声越来越大,苏珊吓得逃回了自己房间。苏珊心里开始不安起来,觉得自己闯进了一片本不该涉足的领地。她心想,还是回凯伊那里住,自己刚来中国,什么也不了解,还是少扯进是非里。可是刚搬过来,又要搬走,总得有个理由啊。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着离开这里的理由。一阵轻轻的敲门声响起,苏珊开了门。楚云手里提着一只小行李箱走了进来,她脸色黯淡,眼圈有些红肿。
“苏珊,你还没睡啊,对不起,打扰了,我进来拿点东西。”
“没呢,我过一会儿睡。楚云,我的护肤品忘在凯伊家里了,能不能借你的晚霜用一下?”苏珊小心翼翼地说着。
“可以啊,一会儿你跟我去卧室拿吧。”
楚云走到苏珊床前,打开一个衣柜,从里面拿出些男人的衣裤,匆匆忙忙塞进行李箱里,然后带着苏珊去了她的卧室。
苏珊坐在楚云的梳妆台前。楚云一面从柜子里拿护肤品,一面和苏珊聊了起来。
“苏珊,你父母在哪里啊?”
“在美国。”
“你有男朋友吗……来这里工作,想家吗?”
“有,很想念他们的……”苏珊正说着,见楚云有点想哭的样子,便没再说下去。
楚云把护肤品放在梳妆台上,坐在苏珊身边,“相处得好吧?怎么还不结婚?”苏珊不知道如何说才好,见楚云眼睛里含起了泪水,心里便难过起来:“对不起,楚云,我刚才已经来过一次了,想问你借护肤品用,在门外听到你的哭声就没敢打扰你,你怎么啦?我也许不该问你的私事,可是我不愿意见你这么伤心,发生什么事了吗?”
楚云眼睛里的泪水滚落了下来。她慢慢低下头,唉声叹气地说:“我是个极其失败的女人,过去经历了失败的婚姻,现在又要面对失败的恋情,唉!我活得很累,真是生不如死啊!”
苏珊见楚云的情绪很糟糕,便轻声安慰道:“楚云,不要这样,开心是过一天,伤心也是过一天。你这样独自伤心,别人并不知道,对你而言,都是不值得的,把这份情感留给真正爱你的人好吗?”
“苏珊,你不知道,我的命不好,我生下来父母就找人为我看过八字算过命,说我命带桃花,今世是来还男人的债的……我常在梦里看到古庵和佛像,还有佛灯、木鱼、木槌,是不是老天在给我暗示什么啊?”楚云说着,向苏珊身边靠近了些。苏珊握住楚云的手,心忽地一紧缩。她感到楚云的手在间歇性颤抖,而且冰凉冰凉的。她没再多说安慰的话,静静地听着楚云讲,不住地点着头。
楚云把另一只手放在苏珊的手上,觉得苏珊的手暖暖的,让她安定,不心慌。她的话渐渐多了起来。
夜深了,楚云起身走到窗前拉开厚厚的窗帘,推开落地窗,直愣愣地看着远处。苏珊走到楚云身边,一只手搭在了楚云的肩上。楚云继续说她的往事。慢慢地,苏珊对楚云有了更多的同情和理解……
楚云是杭州人。十几年前,她嫁给了当时还是个普通技术员的曾志强。两年后,她生下了儿子“多多”。后来,曾志强去日本留学和打工,四年后回到中国,楚云跟随曾志强来到了深圳。
上世纪九十年代初期的深圳正处于蓬勃发展的阶段。曾志强把在日本打工挣到的钱,带到了深圳。他起初投资股票,后来和人合伙开发房地产,生意逐渐做大。楚云成天围着幼小的儿子和忙碌的丈夫转,成了一个全职的家庭主妇。
儿子九岁那年,事业蒸蒸日上的曾志强有了外遇,两人便离了婚。当时楚云提出放弃任何财产,只要儿子的抚养权,可法院以她没有足够的经济能力抚养孩子为由,把儿子判给了曾志强,曾志强把房产留给了楚云。
前两年,楚云的父母亲先后去世。她父亲得的是肺癌,母亲得了糖尿病高血压,后来又中风瘫痪在床。楚云把曾志强给她留下的一笔钱,几乎都花在了两位老人身上。
学工艺美术设计的楚云,离婚后并没有离开深圳。她很快在一家国有企业找到了一份设计工作。可是好景不长,没两年这家国有企业被私人买断,企业改制后,楚云失去了工作。后来,楚云通过朋友的介绍,认识了在大学里当客座教授的李杰,两人共同的兴趣爱好使他们很快建立了感情。
当时李杰也是刚离婚不久。他在英国留学时曾经发生过一段外遇,在国内做医生的妻子一直蒙在鼓里。李杰回国后,他妻子偶然从他的电子邮件里知道了这段外遇,倔强的妻子不愿原谅李杰的出轨,一气之下去德国做了访问学者,两人的婚姻便从此瓦解了。
李杰带着五岁的女儿嘉妮一起生活,这个霸道的小家伙后来成了楚云和李杰迈进婚姻殿堂的绊脚石。小家伙对任何进入父亲生活里的女人都抱有很大的戒心,楚云只要到李杰家里,小家伙就会做出许多恶作剧来:她在楚云的包里放过许多大头针;往楚云的鞋里打过生鸡蛋;用剪刀剪碎了楚云为她买的所有衣服……三年过去了,嘉妮已经八岁,离李杰承诺的“等孩子大点懂事了再结婚”越来越遥远,毕竟楚云已经四十出头了。
半年多前,李杰开始为cyk公司工作,因为工作能力强,加上懂双语,很快得到了查尔斯的赏识。于是,他也为楚云谋得了“助理”这份工作。
事实上,楚云在默默承受着来自嘉妮的阻拦和责难的同时,生活上尽力地照顾着李杰,工作上也成了李杰不错的助手。只要李杰有个什么好的想法,楚云几乎都会很好地去完成。
两个多月前,刚从西安美院毕业的大学生晨晨来到了公司。因为晨晨是新手,英语又不是太好,所以被凯伊安排在了李杰的设计室隔壁。由于晨晨和李杰接触频繁,楚云便有了危机感。
晨晨是个性格率直,热情开朗的聪明女孩。她身上散发着青春的活力和朝气,这和忧郁内向的楚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在频繁的交往中,晨晨对李杰由崇拜逐渐变为了喜爱。她一点也不介意和李杰有着十八岁的差距。
年纪轻轻的晨晨,很会来事。午餐时常常给忙碌的李杰带外卖回来,还时不时地为李杰整理设计室,有了新的软件也会主动给李杰使用。李杰也在工作中帮助她,在设计上尽可能地指导她。两人在一起轻松愉快,时常谈笑逗趣。
晨晨没来公司前,李杰隔两三天便会到楚云家过夜。现在一个多月了也没去过。楚云本来疑心就很重,加上李杰和晨晨总是粘在一起,楚云想和李杰单独相处一会儿,也被李杰推三阻四,这使得楚云心里更加不安。她觉得这段好不容易得到的感情,变得越来越无望。原本就很内向的她现在愈加地郁郁寡欢了。
……
苏珊一直在听着楚云或轻或重、忽缓忽急的诉说。她想好好劝导一下楚云,却又说不出恰当的话来,不知道如何去评价这些是是非非。毕竟,她对这一切太陌生了。
苏珊回房前,楚云拿出一瓶安眠药,给了苏珊两粒,告诉苏珊吃完后就可以安稳地睡一觉了,因为她自己每晚都是吃安眠药入睡的。苏珊想了想,接过楚云给的药,说了些安慰的话,便回到了自己的卧室。
苏珊躺在床上,想着楚云、晨晨和李杰的事,觉得在他们三人的情感纠葛里,楚云绝不是晨晨的对手。她想,明天上班后和凯伊一起想个搬离楚云家的理由,这样对楚云也许会好些,楚云此时最需要的是李杰而不是她,她住在楚云这里,李杰便有了不来的理由了。想着想着,她昏昏沉沉地睡着了。
早晨起来后,苏珊和楚云刚吃着早餐,门铃响了,李杰开车来接她们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