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少年紫色的瞳孔像是一片无波无动的深潭一般无法窥见内里,浮上来的悲色却丝毫抹不去。
穹光看着他,心想自己这几百年来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少年露出这样的神色来。当下本着长辈的温软,便想要出言安慰一些什么。
可是喉结上下滚动数次,仍是一个字都未吐出。末了,他只好放弃了这个念头,伸手在少年的脑袋上狠狠揉了两把,叹道:“你这样,真是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。”
张衡微愣,而后才反应过来般猛然将对方的手甩开,怒声道:“你是不想要你的手了吗?”他本是还想要说些什么,却似乎是注意到了什么,双眉一凝扭头看向不远处的草丛。他眼睛里面的光芒寒气逼人,面朝这个方向而伸出的手臂上围绕着星河一般的光圈,肉眼可见的将周围的空气都吸了进去。
只听他冷冷的开口道:“是谁在那里?若是再不现身,那就只能地狱相见了。”
穹光愣愣的看着他,疑惑道:“这么晚了,又有谁会来你这里?”
张衡冷笑着开口道:“我也想知道,这么晚了到底是什么人如此不知死活!”说到这里,他眼神锋利如刀刃,喝道:“出来!”
谢九黎咽了一口口水,不曾想被发现的这么干脆。他看向身边的什一方,无奈道:“老君,我们怎么办?......是跑吗?”
什一方扫了他一眼,反问道:“你觉得你跑的掉吗?”
谢九黎认真地摇了摇头,“跑不掉。”
什一方按着谢九黎的肩膀站起身来,抬眸正对上张衡冰冷的双眸。
穹光看着什一方,只见对方素袍裹身,一头长发随意的束在身后,站在草丛之中也会让人觉得这人身姿风范已然是大家态势。
什一方看着张衡,觉得这少年的脸配上如此冰冷的神色简直令人难以置信。
张衡感受到对方打量的目光,心中极为不悦。这人从未见过,却莫名其妙的出现在他的地盘上。张衡心念一动,便出口问道:“你是这几天上山来的人?”
什一方嘴角轻扬,回答道:“在下什一方,只是路过而已。”
张衡冷哼一声,讥讽道:“好一个路过。”
穹光听到对方自报家门,觉得什一方这个名字甚是耳熟。想了想,终于“奥”了一声,指着什一方道:“你是泾河老君什一方?”
什一方看向他,问道:“你认得我?”
穹光摇摇头,道:“我并不是认识你,我只是听说过你。”他看向张衡,接着道:“方才我同你说过世间有一个敢窥探天意的人,便是此人。”
张衡有些意外,看向穹光道:“当真?”
穹光点点头,转而看向什一方,好奇道:“你并非这凤居山上的人,为何会出现在这里?”他朝着什一方身侧的草丛努了努嘴,似笑非笑道:“你身边这个朋友,你还是不要让他藏起来了。因为藏起来,也是会被人发现的。”
谢九黎闻言立刻站了起来,伸了伸腰身,而后不悦的看着什一方道:“老君你干什么啊,按着我我的腿都蹲麻了!”
什一方:“......”
张衡看着什一方,睨视着他道:“泾河老君?这个名号我倒是听说过,只是不知道泾河老君大晚上的临驾于此,有何贵干?”
什一方轻咳了一声,他能说他们两个人出现在这里只是一个意外么?
谢九黎看着他,忍不住此人对什一方的口气特别不敬,于是道:“你这小孩,怎么这么对长辈说话?你懂不懂什么叫礼貌?”
张衡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低声笑了起来,眼睛半眯着,勾着一抹晦涩不明的笑看着谢九黎,道:“你在跟我讲礼貌?”
谢九黎皱眉,“你......”
什一方抬手拦在他面前,制止了谢九黎接下来想要说的话。他看着张衡,淡淡道:“你是北方鬼帝张衡?”
张衡紫色的双眸突然迸出明显的杀意,“你偷听了我们的对话!”
什一方看着他,依旧是寻常与人说话的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。“话嘛,都是说给别人听的。我虽无心听你说这些,但是听到了,那便只能是听到了。”他顿了顿,接着道:“你既然是被阎君放逐到这里,那便应该好好思过。你不该这么多年过去,杀气还是这么强烈。”
张衡略略仰起头,嘴上慢慢上扬。“这里......可不是阎君管得到的地方。”
什一方定定的看着他,气势上丝毫不让,“喔?是嘛......”
谢九黎哑然的看着什一方和张衡莫名其妙出现的剑拔弩张的气氛,全然不知所措。他轻轻的扯动什一方的衣角,把自己的声音压的极低。“老君!你疯啦!我们不是来打架的,我们真的是路过,你不要到处树敌啊!”
什一方闻言收敛了一些刻意散发出来的威势,谢九黎不明白什一方正是不知道对方是不是会对他们两个动手,才故意挑衅而散发出自己的气势,试图让对方见此心有所虑而不敢贸然动手。
他衣摆宽大,不仅遮住了他的身形,也把他的双手隐藏在衣袖之下。他看似随意的双手交叠搁在胸前,实际上是在凭借自己的记忆迅速的在手心描画天机阵的阵图。谢九黎现在战力几乎为零,而他也刚经历过一场大战,此刻显然不是什么动手的好时机。什一方藏在草丛中,当听到张衡的身份为北方鬼帝的时候,便知道无论如何他们都是藏不住的。
所以从那个时候开始,他便已经开始在手心迅速的画起天机阵的阵图。只是这阵图纷繁复杂,什一方不能立时完成,只好与对方口舌交谈来拖延时间。
谁都不知道藏在什一方波澜不惊的脸皮底下,是手指控制不住的颤抖。
谢九黎正疑惑为什么什一方丝毫不理会自己,便见什一方突然对张衡出手。什一方甩手一道剑芒便飞击出去,紧接着便去拽谢九黎的手。
张衡见此爆发出强劲的妖气,瞬间便将那道剑芒击碎。他扬起微怒的双眸,却猛然一愣。他的眼前,哪里还有什一方和谢九黎的身影?
人呢?
此刻只听穹光在他身侧不厚道的笑起来,一边笑一边道:“都说那只老乌龟狡猾,如今一见还真的是狡猾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