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世上有许多人不喜欢梨花,只是因为“梨”和“离”二字相近。
梨花本来是没有吉凶好坏之分的,只是大荒中的人让其中有了分别。而有时候,大荒中的人本身也没有对错好坏之分,关键只在于人。
“那是因为他们没有见过这片风景。”云岑心中想着。
枝上开着,风中飘着,地上铺着。梨花在这里随处可见,却不会因泛滥而让人忽视它的美。如霜如雪,似梦似幻,简单的白色营造出非凡的盛景。重重叠叠的白色花朵,洁白胜霜雪却轻盈几分,轻盈赛柳絮却干净一筹。
慕子规在前面走着,似乎早已经习惯了这片风景,就连侧目也未曾。反观苏墨和云岑一对师姐弟,一路上却是目不暇接,走走停停地欣赏着梨花。而慕子规心中也明了,时不时放慢脚步或是干脆停下片刻。
小屋子是在花林的中心位置,三人就这样往东面走,直到快走出这一片林子。
此地的梨花树已经变得有一些稀疏,然而,角落里却还有几株开的极好。
最吸引云岑的不是开的肆无忌惮的梨花,而是树下一个小小的坟。孤零零的一个坟,虽然周围有许多梨花相伴,却也显得寂寥。
坟墓修的非常简单,甚至于有些简陋。一个小小的土包,一块小小的石碑,就是全部。可以看出,修建这个坟墓的时候,时间很是仓促。因为缺少人打理,坟头上甚至于长出了一丛青草。
云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去的。
或许是踌躇着一步步挪过去,或者是迫不及待地大步跑过去,心中溢满着悲伤欢喜混合的古怪情绪。
总而言之,当云岑终于站在了这个小小的坟前时,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云岑自小就常被周围人夸奖,夸得最多的是英俊出众的外表。云岑并不在意这些,因为父亲岑萧从小就和他说过:“真正的男子汉不在于外表如何好看,而在于强大的内心和掌控一切的实力!”
但每当岑萧和他说起他长得是多么的像母亲时,云岑心里总是非常高兴。
从小就没有母亲,不代表不会思念母亲。孩童的想象力总是那么惊人,这对于那时候还幼小的云岑来说,反而是一种痛苦。
父亲岑萧总说自己长得像母亲,尤其是那一双深邃的凤眼。云岑总是能在脑海里勾勒出一位温婉娴静,眼神宁静恬淡的母亲。
此刻,这双继承自母亲的好看眸子,很安静,很安静。
慕子规走到云岑身后,深深叹了口气:“这个就是你母亲的坟了,是当年我和萧儿两人亲手把她葬下的。”
慕子规是大荒名门藏剑山第十七代掌门,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绝顶高手。虽说已经三百多岁,但如果忽视那一头银白的长发,他的外表却依旧像是三十岁左右的中年人,英俊潇洒,甚至有一种非常迷人的成熟气息。
此刻的慕子规,却突然显现出些老态来。腰杆没有平日那么挺直,甚至微微佝偻着,好像有些不堪重负的样子,原本睿智合着骄傲的眼睛暗淡了许多,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阴翳。
云岑许久没有回应,好半晌才声音低沉地开口:“父亲也是我亲手葬下的,他去世的时候很安静,和平常一样温文。”
一阵沉默。
……
云岑肩膀抖了抖,才接着说道:“他并没有要我把他带回来,和母亲葬在一起。可我知道,他想。”
苏墨从走到这里开始,就一直没有开口说过话,只是静静听着。此时却似乎再也受不了这样的气氛,捂着嘴转过头去。
“你母亲没有什么遗物。当年她产后身子虚弱,又受了些伤,甚至因为使用剑气强行斩断自身所有心脉,就连心剑都直接崩散了。”慕子规又叹了口气,就好像要把许多年的叹息全部一次性吐出来:“平日里我很少来这里,别人也很少来。你既然来到这里,就好好地祭拜一下。”
“嗯。我有些话想和母亲说,师祖您和师姐能暂时离开一会儿吗?”云岑转过头,并没有什么明显的情绪波动,好像只是在提一个小小要求。
慕子规点了点头,转身走开,只是失了来时潇洒,此刻反倒显得有些蹒跚。
苏墨张了张嘴,却迅速把想说的话憋了回去,一步三回头地跟着消失在前面的花林里。
“母亲,这是咱们十多年来第一次见吧。孩儿很想念母亲,母亲在九泉之下想必也是念着我的。”云岑说完,就直直地跪了下去。